“你有一个花的名字,美丽姑娘卓玛拉;你有一个花的笑容,美丽姑娘卓玛拉……”

宿舍旁边那栋破旧老楼上的大喇叭准时响起,悠扬的《卓玛》把整栋楼从午睡的沉睡中唤醒。走廊里很快涌出一群顶着鸡窝头、挂着呆滞表情的半大孩子,稀稀拉拉地往教学楼走。

唯独他今天神清气爽,连这首听腻了的起床曲,此刻听起来都格外动听。

回到教室,大家正叽叽喳喳地互相打听新同学。不一会儿,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——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了进来。

班主任教英语,偏偏留了个和校长一模一样的发型:两侧推得笔直,头顶削得平平的,方方正正。因为校长姓方,大家私下里都管这发型叫“方向盘”。

老奶大概还没完全睡醒,盯着班主任的头顶,脱口而出:“方向……”

最后一个“盘”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全班死一般寂静,班主任推了推眼镜,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方向啥?”

老奶一个激灵,结结巴巴地圆场:“我……我在看我坐朝什么方向!”

教室里先是憋着一阵闷笑,紧接着,第二组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噗嗤”——是雪梨没忍住先笑出了声。这一声就像点燃了引线,全班瞬间哄堂大笑。

他顺着笑声望过去,正看见雪梨捂着嘴,眉眼弯弯,两个小酒窝陷在脸颊里。真是个爱笑的女孩,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嘴角也不自觉往上扬,大腿突然被狠狠戳了一下。

老奶气嘟嘟地瞪着他,嘴巴鼓得像只河豚:“好啊,你也笑我!”

班主任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大家安静,随后抖了抖手里的花名册:“上午都是随便坐的,现在全体去走廊按高矮排队,重新排座位。”

走廊上很快排起长队。他和老奶个头相仿,理所当然排在了一起。老奶一路都在小声盘算,待会儿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最后一排,抢占睡午觉和偷吃零食的“风水宝地”。

队伍缓缓往教室里挪。进门时,他眼角余光一扫,看见雪梨和她的同伴已经先一步在第二组第五排坐下了。

轮到他们俩时,老奶正猫着腰准备往最后排溜,眼看就要走过雪梨那一排。他心里原本想着顺其自然跟着老奶去后排算了,可脚步刚迈过去半步,鬼使神差地,他一把拽住了老奶的后衣领。

老奶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顺势推进了第一组第五排的靠窗位置,“啪”的一声,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过道边,把老奶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里面。

老奶一脸崩溃,压低声音哀嚎:“啊,我的后排!你干啥呢?坐这儿老师一低头就能盯死我!”

“这里也挺靠后的,新学期了,好好学习。”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,眼睛却根本没看老奶。

因为这一坐,他和雪梨之间,恰好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
等到坐定,教室里还在一团躁动,大家还忙着把各自的课本整理好。他也拿着书包在那里摆弄着,但余光却总是落到旁边的雪梨身上。

午后的阳光,从另一侧的窗口斜射进来,照在雪梨的头发上,又是亮晶晶的感觉。微风也随着敞开的窗口吹进来,带来一丝凉爽的惬意。课桌上的课本随着轻风微微扬起页角,雪梨的发丝也有几丝轻轻的摆动着。她随手拿了一个文具盒压住课本,然后掏出一块湿巾仔细的擦拭课桌。

等到大家都整理的差不多了,第二节课的铃声也响了。班主任准备开始上英语课:“Class begins!”

“Good afternoon teacher.”

同学们对这套路的对话也是轻车熟路了。

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单词短语,转身笑眯眯的说到:“今天我们第一节英语课,为了摸一下底,我来随机抽几个同学读一下这几个词句。”

说完这句话,同学们一大半的头都已默默低下。老奶更是恨不得把桌子打开躲在下面,侧过头急吼吼对他小声说到:“快给我用文字标注一下,这几个单词的读音。”

他拿着笔就开始写:古德猫宁、俺木饭,三克油……

正歪头给老奶写着,班主任却忽然喊出了他的名字,他也是脑子一抽,站起来差点脱口而出他给老奶写的:“古德…”。

班主任打趣道:“你倒是先夸上自己了哦。”

同学们哈哈大笑,在这吵闹间,困窘的他却瞥眼看到雪梨悄悄把自己的英语书往过道一推,并用笔指着那个单词的正确音标,还用口型无声的提醒了他。

他赶紧大声的读出了正确的单词,班主任满意的点点头,示意他坐下。

临近下课时,班主任合上花名册,顺口交代了一句:“对了,以后每周一早自习前,四大组按顺时针轮换一次座位。”

“叮铃铃——”下课铃声紧跟着响起,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。

他趁着周围人声嘈杂,隔着过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,轻轻戳了戳雪梨的胳膊:“刚才……谢谢你啊。”

雪梨转过头,正好撞见他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,狡黠地眨了眨眼,小声说:“以后请多关照啦,邻桌。”

他嘿嘿一笑,转回头翻开崭新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的角落里,悄悄画了一个向右的小箭头——第二组和第三组是紧挨着的,只要再等一周,轮换之后,他和雪梨的桌子就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