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小地方,阳光总是好的不讲道理。但是他却十分喜欢这炽热的阳光,而讨厌阴郁的天气。每每侧过身,看着雪梨被阳光照映的闪闪发光的时候,这点尤其的突出。其实他也是多年后才意识到,外面好像很多人都在躲着阳光,生怕被晒到一点。

每天坐在靠近雪梨的地方,他觉得似乎学校的生活多了一种欣喜的期盼,甚至每天最想去到的就是教室里面。

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,一周过去到了换座位的时候,老奶离开了他的身边,然而更好的时光来了,雪梨移动到了他的旁边,成为了他真正的同桌。

刚坐到一起,他已经开始忧虑起下周分开的事情了。但是心里的那股小激动,还是掩盖住了这些一周后的焦虑。

他上课时,一会儿端坐着,一会儿放松下来弯着腰,但是很快又挺直了。做每个动作前似乎都要思考一番,也不敢作出大动作,仿佛被禁锢了一般。手肘不小心越过“三八线”也赶紧收回来,心里一直想,要和雪梨说些什么。

这时雪梨的橡皮擦掉了,他心想好机会,就抢着要去捡。没想到动作太大没注意,直接磕在雪梨的桌角上,他想忍住这传来的强烈的疼痛,但还是发出了沉闷的一声:“哎哟。”

忍着痛把橡皮擦捡起来递给雪梨,一边捂着撞到的地方说:“你的橡皮擦。”

他此时只觉得在雪梨面前出了个大糗,十分尴尬。

雪梨却关心的问道:“撞痛了吧,让我看看起包了没有。”说着便伸手过来拉开了他的手,对着他撞到的地方仔细看了看。

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跳加速,感觉脸上就要红了,想拼命的压住这股情绪,强装淡定。没想到雪梨看了看后,又对着那里轻轻吹了一口气,拍了拍他笑道:“好啦,没有包,本仙女给你治疗了。”

忽然间,他只觉得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,整张脸都红透了。

“咦,你脸怎么红通通的?”雪梨眼尖地凑近看了看。

“我……那个,就是刚刚撞得太痛了。”他结结巴巴地捂着额头,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桌肚里。

整个下午,他都在这种手足无措的紧张和暗爽里熬了过去。

傍晚放学时,白天那股不讲道理的炽热阳光终于收了回去。西边的天际堆起厚厚的乌云,风也变凉了。吃完晚饭回到教室上晚自习,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,雨点敲打着玻璃,伴随着操场边大树摇晃的沙沙声,把整栋教学楼衬得格外安静。

晚自习第二节刚过一半,头顶的日光灯突然“滋啦”闪了两下,紧接着“啪”的一声,整间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

黑暗降临的刹那,全班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。英语老师摸黑去走廊打听情况,班长从讲台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的白蜡烛,挨个发给每一排。

很快,一截白蜡烛被滴了几滴蜡油,稳稳地立在了他们俩课桌旁边的过道桌角上。昏黄的火苗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曳,把周围一圈照出暖融融的微光。

没了刺眼的灯光,也没了写不完的练习册,教室里瞬间松弛下来,大家三三两两地趴在桌上小声交谈。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,白天那股让他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局促感,竟在这片昏暗的烛光里悄悄融化了……

他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一只小猪,雪梨正感觉无聊,看到他画之后,把他草稿纸拿了过去。只见她刷刷一小会儿,她抿嘴笑着递了回来:只见刚才那只小猪的背上,赫然骑着一个顶着“方向盘”发型的Q版班主任。

他盯着那幅简笔画,差点当场笑出声。

笑声渐渐落下去,雪梨却没有再画,只是握着笔,让笔杆在指尖漫无目的地旋转着。摇曳的烛光映在她脸上,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,眉眼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忧郁。

“其实刚分到这个班的时候,我挺紧张的。”雪梨看着跳动的火苗,声音轻了下来。

“为什么?”他侧过头,压低声音问。

“以前玩得最好的朋友都分去了别的班,想到要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,还有家里寄予的期望,总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。”

“嗯,这确实挺让人烦恼的。”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,干脆歪过头趴在胳膊上。在昏黄闪烁的火光下,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女孩,第一次卸下了防备,露出心底的小敏感。她那双爱笑的眼睛此刻正呆呆地望着蜡烛,嘴角微撇,显得有些无奈,可眸子里依然清晰地映着那簇跳动的微光。

“家里人都盼着我以后当老师,可我连自己到底喜不喜欢、能不能做好都不知道。”雪梨轻叹了一口气。

“当老师那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,现在想那么多干嘛?再说了,你这么聪明,做啥都能做好的,我相信你。”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。

“呸,马屁精。”

“真的嘛,你竟然不信。”

“我觉得我英语都不好。”

“我罩着你。”他连忙说

话一出口,两人都突然愣住了——脑海里同时浮现出第一节英语课上,雪梨悄悄推过课本、用口型救他于水火的窘迫画面。沉默了两秒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教室的灯忽然亮了,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昏暗,两人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,彼此越靠越近,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。他们慌忙坐直身子,雪梨理了理耳边的长发,眉眼弯弯地笑道:“那我就相信你啦,以后多带带我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他自信的拍拍胸脯。

自那之后,他好像没有那么局促了,和雪梨之间也能更加随意的交流。也经常一起讨论英语学习的问题。

某天在杂志上看到一个桥段后,他屁颠屁颠的跑去对雪梨说:“你知道 pig 中间是什么吗?”

雪梨:“是i”

“不对,是u”

“骗人,明明是i”

“真的,pig是u”

“pig是i”

“嗯,pig是you”

“pig是i!”雪梨大声说道

“是是是。”

啪——一个巴掌拍过来。在意识到被坑之后,雪梨也是没有丝毫犹豫就出手了。

他在那儿捂着头假装挨打,心里却暗戳戳的开心。

只是每到太阳落下,夜间来临,意味着一天快要结束,他就得扳着手指头数数还剩几天这周结束。此时只恨一周太短,而下一周太长。

但是夜,依旧准时降临。